生平
梁思成(1901年4月20日-1972年1月9日),广东新会人,生于日本东京,梁启超长子。中国近现代建筑学家、建筑史学家,被誉为"中国现代建筑教育之父"。
1915年至1923年就读于北京清华学校。1924年与林徽因同赴美国,入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,1927年获硕士学位,后入哈佛大学研究生院进修。1928年在加拿大温哥华与林徽因结婚,回国创办东北大学建筑系并任主任。
1931年出任中国营造学社法式部主任,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古建筑田野调查。1934年出版《清式营造则例》,破译清代官式建筑做法。1937年鉴定山西五台山佛光寺东大殿为唐代木构建筑。1942年开始撰写《中国建筑史》。
1946年创办清华大学建筑系并任系主任。1947年作为中国代表参与联合国总部大厦设计,并获普林斯顿大学荣誉文学博士学位。1949年后主持人民英雄纪念碑设计,参与国徽设计评审。1950年与陈占祥联名提出《关于中央人民政府行政中心区位置的建议》(即"梁陈方案"),主张完整保护北京古城。1955年当选首批中国科学院技术科学部学部委员,同年其建筑思想受到批判。1962年与林洙结婚。1972年1月9日在北京病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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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中国建筑写"语法书"
梁思成回国时,西方学界有一种成见:中国建筑不成体系,无"建筑史"可言。他要做的,就是给中国建筑写一部像样的历史,而写历史先要搞懂"语法"——中国建筑的营造制度。
1931年进入营造学社后,他把主攻方向放在两部古书上:一是宋代李诫的《营造法式》,二是清代工部《工程做法》。后者尤其难啃:清代官式建筑的匠人用口诀和暗语传艺,"斗口""举架""檐步"这些词没有文字定义,只有老师傅心里有数。梁思成带着徒弟泡在故宫和颐和园,一座殿一座殿地量,一根梁一根梁地对,把匠人的口头语一条条翻译成现代人能懂的图纸和文字。1934年出版的《清式营造则例》,就是这部"语法书"——它把清代建筑从经验手艺变成了可以传授、可以研究的学问。直到今天,这仍是古建筑专业的入门教材。
这是典型的本分功夫:不追热点,不写空话,坐在故宫里量尺寸、画图纸,把基础功课做到别人绕不过去的程度。
骑驴找唐
1937年夏天,梁思成和林徽因、莫宗江、纪玉堂一行人,骑着毛驴进了山西五台山的深山。他们此行的线索很玄:敦煌壁画里画着一种唐代寺院的形象,佛光寺会不会就是实物?
佛光寺东大殿藏在豆村的一个山坳里,当地人习以为常,没人知道它的分量。梁思成爬上积满灰尘的梁架,在横梁上找到了题记;林徽因则在寺前的石经幢上找到了文字记载。两相对照:大唐大中十一年(857年)。一座完整的唐代木构建筑,出现了。
这件事的意义不止于"发现国宝"。在此之前,中国现存最古老的木构建筑只能上溯到辽宋;佛光寺东大殿把中国木构建筑的实物史向前推了近两百年,也证明了梁思成多年研究的断代方法是可靠的——理论必须经得起实物的检验。这个习惯,他保持了一辈子:能实测就不空谈,能对照文献就不凭感觉。
为老北京说话
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前夕,解放军需要一份北平文物地图以避免炮火误伤古迹,梁思成和林徽因在自家书房里彻夜工作,用红圈标出了故宫、天坛、颐和园等需要保护的位置。1950年2月,他和建筑师陈占祥联名提出《关于中央人民政府行政中心区位置的建议》——这就是著名的"梁陈方案"。
方案的核心主张是:北京古城是一座完整的历史文化遗产,应当整体保护,行政中心另建新区,建议在西郊月坛、公主坟一带另辟新城,旧城内的城墙可以改造成环城公园,种花植树、设茶馆阅览室。方案还建议"保护北京,另建中央人民政府行政中心",避免新旧功能在古城里打架。
这个方案在当时没有被采纳。五十年代,北京城墙、城门陆续拆除。关于这段历史,后世有许多情绪化的转述,这里需要客观地说三点:第一,梁思成的主张始终是保护古城整体,他反对把新城塞进旧城;第二,城墙的拆除是多重因素下的决策结果——交通压力、苏联专家的规划意见、"建设新北京"的时代氛围——不能简化为某一个人的对错;第三,梁陈方案的价值,恰恰在于它超前地提出了"旧城保护与新城发展分开"的思路,这个思路后来成为中国历史文化名城保护的基本原则之一。
逆风也要做功课
1955年,梁思成的建筑思想受到公开批判,"复古主义""资产阶级唯美主义"的大帽子一顶顶压下来。林徽因同年病逝。对一个把一生押在"中国建筑"四个字上的人来说,这是双重打击。
但他没有停笔。六十年代,他仍然带着学生做《中国建筑史》的修订和补充工作,仍然关心古建筑的保护。1972年他去世时,书桌上的工作还没有做完。这种状态,恰是他一生的注脚:时代可以否定你的观点,但不能替你做功课;你能做的,就是把分内事一件件做到位。
案例
案例一:佛光寺东大殿(1937年)
1937年6月,梁思成、林徽因一行四人抵达山西五台山佛光寺。东大殿的梁架上积着数寸厚的灰尘和蝙蝠粪便,梁思成爬上去逐一抄录梁架题记;林徽因登上脚手架核对数据,在经幢上找到了与梁架题名相互印证的纪年:唐大中十一年。至此,中国第一座被科学断代的唐代木构建筑尘埃落定。这次调查的测绘图纸,后来成为研究唐代建筑最重要的第一手资料。
案例二:《清式营造则例》(1934年)
为了写清代建筑的"语法书",梁思成做了三件笨功夫:研读清代工部《工程做法》原典;遍访北京宫廷营造的老匠人,把口传的口诀记录下来;带着学生在故宫实测,一座宫殿一座宫殿地验证书本与匠人说法的对应关系。1934年成书后,中国第一次有了用现代语言讲清楚的清代官式建筑体系。这本书证明了一件事:再"玄"的传统手艺,只要肯下笨功夫,都能被翻译成清晰的知识。
辨析
误解一:"梁思成主张拆除北京城墙。"
这是流传最广、也最不准确的一种说法。完整看他的主张:他要求的是完整保护北京古城、行政中心另建新区,与"拆城墙"恰恰相反。五十年代中期,面对既成事实,他确实有过"为交通让路"的妥协性言论,但把城墙拆除的责任归于他,是倒果为因。客观的历史是:拆除发生在多方博弈之下,而他的方案至今仍是评价那段历史的一面镜子。
误解二:"梁思成主要是个盖房子的建筑师。"
他设计的建筑作品并不多(人民英雄纪念碑是最重要的一件),他真正的贡献在另一面:他是中国建筑史这门学科的奠基人。在他之前,中国人自己没有写过一部完整的中国建筑史;在他之后,这门学科才有了教材、有了方法、有了传承。盖房子是他的职业,写历史是他的事业。
误解三:"佛光寺是梁思成一个人发现的。"
佛光寺的发现是营造学社团队的工作:梁思成负责总体测绘与断代,林徽因完成了经幢题字的关键考证,莫宗江、纪玉堂参与了调查。把功劳归于一个人,既不符合事实,也辜负了那个团队在战乱年代骑驴进山的精神。
延伸阅读
- 梁思成《中国建筑史》(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)
- 梁思成《清式营造则例》(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)
- 费慰梅《中国建筑与梁思成》(外文出版社)
- 梁从诫《林徽因与梁思成》(相关回忆文章)